2013年7月10日 星期三

calm


在搖晃的床墊上,我睡了很久。外面的天微暗,同樣的明度,可以是盛夏的傍晚也可以是冬日正午,但空氣裡的什麼告訴我,這就是春天,明確的像敲在肋骨上鼓聲,不遠不近,一種從裡面來的隱約不快。算起來我也才經歷過二十幾次春天,這記憶卻入骨的像埋藏了好幾萬個輪迴。二十幾次對記憶來說大抵是個'少'的數字,端看目標物的規模:一個陌生人的名字大概默念三到五次便能記得,一首歌的和弦大概專注的彈過四到七次便能入腦,學生時代背誦的五古樂府七言律詩心不在焉的看個十幾遍也無法和古人心靈相通。上述這些都還只算是單一訊息的記憶,更多的是一整個訊息系統的播放、寫入、修改、再次播放、再次寫入....如此如此的同義反覆。於是更宏觀並屏除目的的、更加以一個機械般為了特定功能而部分殘缺的眼睛看,生活的象限之中會產生一種近乎序列的樂音,而後每個個體在共時性的時空中加入其平行的樂音,一個複音混亂並且恆久持續的宇宙就這樣一直延續,忘記它的原型,畢竟連它的現型都如此難以捉摸。聲音在你的唇上,眼睛在你的意像裡,夢專注沈浮在白噪音底端:這是一個對'知覺擴張'的迷信所能捕捉的視界。

人生來體內都植入了某種機器,接受來自跨時空的吶喊或吟唱,亞陶的末世廣播劇至今仍存於空氣的振盪中,一如其他所有不滅的能量。肢體異離、將魅影與儀式回歸被除魅的自然、痛苦迷幻狀態的身體、粗陋的原始聲響、肉與詩的具象。所有的聲音會如雨般落下,穿著衣服將會寒冷過赤裸。

投入時間,與時間對抗。投入軀體,與肉身對抗。實現不允許在現實中存在的執迷成了對抗虛無的方法。這個行動本身就已是解藥。時間還要被用來生病,受傷,或是包含了這兩者的:戀愛。我不相信無害的愛。不同的東西還是不同,只是它們現在擠在一起了。我遇到了一個在音樂上與我極有默契的人,只要一起即興五分鐘,我們就能迅速飛離地表,去到某些不被身體束縛的時空,同時是個聆聽者與創造者,打開著一扇一扇的門,風從四面八方來,中間最終留著怎樣都吹不散的一團實質的光。我們同樣戲劇性的忽喜忽憂,望著遠方出神然後倏的跳起舞。那晚我沒有回家,抱著樂器躺在地上,凝望著自己發明的星空直到清晨的光暈擴散進我們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