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一切的重點在於一種恣意,而不在於任何端的上檯面的說詞。對直覺的熱愛造成了我的直率,經常蓬頭垢面的流浪讓我很誠實,於是我把最見不得人的心裡話說在前頭。
喜歡很長很累人的旅行,和旅行中沒完沒了的長時間步行。我平時已經有步行這頑固的癮頭,在旅行時這癮頭發作的更加劇烈與理直氣壯,於是鎮日眼睛睜著的時刻幾乎都步行著。步行已不僅僅是用雙腳移動身體了:它是一場儀式,隨著這漫長儀式的進行,一個場所的靈光與神韻開始羞怯的向你小聲的傾吐。慢慢的這聲音會越來越大,越來越急促,那時間與空間的中介物讓你同時感覺被征服與被寵愛:因一個卑微脆弱的晃遊者,竟有被引領至如此虛無極樂之境的榮幸。現在要我重新描繪這種體驗,還是會激起一陣陣遙遠的狂喜和陶醉;那扇門已經用力的被衝開,在身上裂出一整道深淵。我帶著半畏懼的暈眩望下去,我那恍惚的身體的動態已經令我絲毫不在意;我的心靈卻正踏著銳利的步伐,朝著內裡的深處走去。無聲的降落中,是說不出的孤寂。
這時候意識裡某些模糊抽象的感覺,會突然變得直接而寫實。在某次旅行接近末端的時候,我竟與鄉愁不期而遇。
遠離家園越久,就會越思念那片熟悉的土地;而這種感覺是否就叫做鄉愁?某年夏末,我在那片酷熱的土地上已經旅行了超過一個月,褲頭鬆了荷包扁了,僅有幾件衣服髒到不想洗了,也有一點點想回家了。有天中午日正當空,我向來堅強的步行意志也被蒸發無蹤。無奈阮囊羞澀,只能邊望著咖啡店閒適的座位乾瞪眼,邊移動腳步找個可供歇息遮陽的樹蔭,沒想到這樹蔭一找就找了我將近半小時,蹣跚乾渴中引出了極大的想回家的渴望。這時背後突然傳出極熟悉的聲音:小時候學校裡的下課鐘聲。鐘聲還未歇止,孩童清脆的嬉鬧聲就快速的佈滿了教室外的草地。突然想起小時候,快樂似乎只會暫停,過不久就可以繼續;不會停止,更不會消失。更多的細節、更多的氣味、更多的聲音都出現了,和諧的描繪著一個遙遠的模樣,一個美好令人嚮往的遠方。它好像很遠,但是你確實曾經去過到過;它好像很近,但是你似乎連把它再拉近一公分都無能為力。這個複雜的感覺跟想回家的感覺放在一起,竟如此相像:鄉愁原來不只是空間上,更包含了時光。
往後旅行中,許多來自各國的人跟我講述著他們的童年時,我總能在他們的臉上看到某種微妙閃爍的東西:他們正提取著某種完整刻劃、保留在身體記憶裡的純真。
往後旅行中,許多來自各國的人跟我講述著他們的童年時,我總能在他們的臉上看到某種微妙閃爍的東西:他們正提取著某種完整刻劃、保留在身體記憶裡的純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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